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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我的爸爸

2006-10-02 23:19:48|  分类: 情感空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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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再次来到我这里,距离上次已经四年了。衰老的速度好像是以日计的,他的时常趔趄的走姿,他的不再昂扬的肚腩,还有满脸纵横的皱纹,让我感到心酸。

   爸爸没有一个儿子,实在是他无以弥补的遗憾。成年之后,渐渐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总是在传宗接代的问题上守旧而固执。他的很多人生经验和教训只有在儿子面前才有回忆和分析的价值,但可惜,爸爸一生只有四个女儿。在一个传统的东方家庭里,父亲和女儿总是有疏离感的。这对一个男人来说,怎么都是一种遗憾。到了现在这个年纪,我才会想,要是爸爸有个儿子,他会不会活得更有劲头?更有滋有味?他曾经长期从事过公安工作,那么阳刚的职业,如果有个儿子,该是多么值得自豪的一件事!吹牛时,父子俩都会是彼此的骄傲的资本。

   小时候,每天放学回家,倘或妈妈没有回来,总会不自禁地问一声:我妈呢,我妈去哪儿了?好像很少问到爸爸。如果有什么事,大都是妈妈在扮演传声筒的角色。我们的交流总是这样欲言又止,这种模式持续到现在。每每打电话回家,如果是爸爸接的,总是讲不了几句话,他就会说:让你妈接吧?一个老人到这个时候更加落寞了。

   爸爸身体一直很好,饭量超强,声音洪亮,很孔武的一个男人。但是近两年来,境况大不如前。这次来更被诊断出心肌部分梗死,他是个很喜欢联想的人,于是有些垂头丧气。手捧着头,一句话也不说。一直以来我们没有直接交流的习惯,只能默默看着他难受,说不出什么体己话让他感到安慰

 

   高中时代,有一段时间上学很早,天不亮就起身上学,有一天已经走在路上,爸爸骑车追上我,塞给我落下的一段辫绳,他用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关注;那个时候他脊椎滑脱的毛病就已初显,参加高考时,他陪我去参加面试,路上一下子摔倒,尴尬地爬起来,当时少年的我忍不住眼泪盈眶;上了班没两年,我就自己做主准备辞职,这次电话却是直接打给爸爸,他几乎不能劝告我什么了,只有无力地说声你要好好考虑;准备结婚时,我把丈夫带回家里,爸爸终于忍不住,当着众人的面号啕大哭,每每想至此事,我仍是不能自已。在爸爸心中,可能一直对我是寄托着某种希望的,所以由我来破碎他的梦想时,他是多么伤心!婚后好几年,爸爸不肯来我的家,他还在难过

   但是一个父亲会对女儿怨恨多久呢?当他把我的孩子抱在手上时,带着花镜看着女儿脚底的黑痣时,他无法再让自己不宽容。但是我已经有了这个心结,对爸爸一直心存愧疚,可是从来不能表达。我相信,今后也不会有这种机会,因为面对爸爸,我口不能言。

   现代的父女早已跳脱出我和爸爸的关系,每每看到别的父女亲昵,我总会想到我和爸爸。我总会再一次假设,他如果有个儿子,会不会比今天更好一些?他的郁积于心的话,他对自身的剖白,都可以在一个深夜,和儿子对酌,用自己的过去式为儿子做些积淀,做些背景。可是爸爸是一个没有儿子的父亲,在女儿丛中,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沟通渠道。他是寂寞的。

   写下这个类似于小学作文题目的“我的爸爸”时,再一次泪湿衣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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